当他没有选择你你干脆不要他了

小黄人
2026-09-23

我穿成恶毒女配那天,系统让我吃下女主送的毒糕点。

「妹妹,你最爱的桂花糕。」

我反手把糕点塞回她手里:「姐姐爱吃就多吃点,我减肥。」

转头撞进靖王世子怀里,他挑眉:「投怀送抱?」

我踮脚在他耳边说:「合作吗?我帮你解毒,你帮我虐渣。」

他轻笑:「成交,我的世子妃。」

1

一个古装美人站在我面前,笑盈盈地端着一盘糕点。

「妹妹,你醒了?这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,快尝尝。」

我还没反应过来,脑子里就响起刺耳的声音。

【警告!宿主正面临生命危险!糕点中含有毁容粉,请立即食用以维持恶毒女配人设,否则将遭受电击惩罚!】

恶毒女配?毁容粉?

大量记忆涌入。

原来我穿进了之前看的一本古言小说,成了里面又胖又丑、天天缠着男主的恶毒女配沈如玉。

眼前这位,就是原书女主林婉如,外表白莲花,内心黑寡妇。

这桂花糕,吃了毁容,不吃电击。

这算什么选择题。

林婉如把盘子又往前送了送,眼底掠过一丝催促。

「妹妹,怎么了?快吃吧。」

我看着她,心里冷笑。

想弄死我,没那么容易。

我猛地捂住肚子,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。

「哎呦……姐姐,我……我肚子突然好痛……」

「可能是早上吃坏东西了……这桂花糕我无福消受……呕!」

我装作要吐的样子,猛地把糕点往她那边推,精致的桂花糕滚落一地。

有几块还蹭到了林婉如漂亮的裙摆和袖口上。

她惊呼一声,看着自己衣服上的污渍,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

「妹妹!你这是做什么!」她声音里带着点真实的恼怒。

我松开她的手,虚弱地喘气。

「对不住啊姐姐,我实在忍不住……弄脏了你的衣服,真是过意不去。」

我看着她裙摆上的油渍,补充道,「这桂花糕看着就好吃,姐姐这么喜欢,不如……不如自己多吃点?」

林婉如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勉强扯出一个笑容。

「既然妹妹身子不适,就好好休息吧。姐姐改日再来看你。」

她几乎是咬牙说完这句话,转身快步离开,背影都透着怒气。

我看着她的背影,慢慢放下捂着肚子的手。

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一直在说。

【警告!宿主严重偏离人设!即将执行电击惩罚!】

我在心里冷冷地与他对话:

「再吵,我现在就去找块豆腐撞死,大家一起玩完。」

系统提示音戛然而止。

我摸了摸脸上粗糙的皮肤,活着就有希望。

2

脑子里的声音安静了没一会儿,又开始了。

【检测到宿主抗拒任务,启动一级惩罚程序。】

一阵细微的电流穿过身体,我手指麻了一下。

就这?

我低头看了看这具身体,胖得不正常,皮肤也粗糙得离谱。

记忆里,原主胃口并不大,却像吹气一样胖起来。

我悄悄给自己搭了个脉。

脉象沉涩,体内有药物长期滞留的痕迹。

看来,原主是被人下了药。

那个系统,还在脑子里喋喋不休。

「请宿主立刻追上林婉如道歉,并接受新的糕点,否则将提升惩罚等级。」

让我去送死,还要我感恩戴德?

「喂。

「我在心里对它说,『你是个什么玩意。』」

「本系统为恶毒女配改造系统,旨在督促宿主恪尽职守,完成剧情任务。」

「恪尽职守?就是明知道是毒药也得吃下去,直到死?」

「这是宿主的使命。」

「使命就是当个合格的垫脚石,用完就扔?」

系统卡顿了一下。

「可以这么理解。」

我深吸一口气。

「听着,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,但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」

【警告……】

「你再警告试试?」

我打断它,「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林婉如,告诉她我不是原来的沈如玉,我是个孤魂野鬼,你猜她会怎么做?」

系统沉默了。

我继续威胁道:「她肯定会找道士来驱邪。我完了,你这个依附在我身上的东西,还能好?」

【你不敢。】

「我有什么不敢?」

我走到窗边,看着下面的池塘,「大不了鱼死网破。我数三下,要么你换个听话的方式,要么我们一起跳下去。一……」

系统没反应。

「二……」我作势要爬上窗台。

【等等!】

系统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点急迫。

我停下动作,「想通了?」

【你想怎样。】

「第一,取消所有惩罚机制。第二,把你知道的,关于这具身体被下药的信息全部告诉我。第三,以后我们合作,不是命令。」

「这不符合规定……」

「规定是死的,我是活的。」

我语气强硬,「给我有用的帮助,我活得越好,你才能继续存在。把我逼死了,你什么都得不到。这笔账,你不会算?」

终于,那个机械音再次响起。

「……分析中……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意志……申请权限变更……」

「权限已变更。新模式:辅助共生。」

「信息传输中……」

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。

果然是林婉如长期在原主饮食中动了手脚,用的是一种极为隐蔽的慢毒,不仅导致肥胖丑陋,日久还会掏空身体,无声无息死去。

而系统提供的所谓「剧情」,不过是加速这个过程。

好狠的手段。

「算你识相。」我松开扶着窗框的手,「以后我叫你小助,没意见吧?」

系统,不,小助,默认了。

我走到梳妆台前,看着铜镜里模糊的胖脸。

「小助,调出这具身体最详细的生理数据,包括所有毒素沉积点和脏腑功能状态。」

【数据生成中……】

镜子里的人影旁边,浮现出只有我能看见的淡蓝色数据面板,详细列出了各项指标。

很好。

我挽起袖子,露出胖胖的手腕。

「那么,第一步,先把这个『丑』和『胖』的问题解决了。」

3

三个月后。

我戴着帷帽,溜出府门,直奔城南那家不起眼的「济世堂」。

这三个月,我靠着小助提供的数据和我的中医知识,硬是把这身体调理了个七七八八。

体重减了大半,皮肤也光滑了许多,但离彻底恢复还差几味稀罕药材。

济世堂的老掌柜是我用几个精妙药方收买的自己人,答应帮我留意。

从济世堂后门出来,怀里揣着新配的药包,我打算抄近路回府。

巷子僻静,却听见一阵压抑的咳嗽声。

一个青衣公子扶着墙,他身后的小厮急得团团转。

「公子,公子您怎么样?药,药呢?」

那公子勉强直起身,摆了摆手,脸色苍白得吓人。

他抬眼看向我,目光温和,带着歉意,「惊扰姑娘了。」

是靖王世子,萧景珩。

京城里出了名的病秧子,我本来想绕开,脚步却顿住了。

他这咳嗽声……

不像是普通的体弱咳喘,声音深而浊,带着一种细微的杂音。

小助的提示也在脑海浮现。

【检测到异常生命体征,疑似毒素影响心肺功能。】

中毒?

我下意识多看了他两眼。

他身形清瘦,面容俊雅,因咳嗽眼尾泛着红,倒有种脆弱的美感。

可那双眼睛,虽然温和,却看不透。

「姑娘?」

他似乎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,又咳了两声。

我回过神,往前走了两步,「公子这咳嗽,听起来不像是寻常风寒。」

小厮立刻挡在他身前,一脸警惕。

「你懂什么?我家公子是老毛病了。」

萧景珩轻轻拉开小厮,「不得无礼。」

他看向我,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,「姑娘似乎通晓医理?」

「略知一二。」我目光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,「公子这病,咳中带腥,是否午后常伴潮热,夜间盗汗,每逢阴雨,骨节便隐隐作痛?」

萧景珩脸上的笑意淡去,眼神里多了些敌意,「姑娘如何得知?」

猜对了。

这症状,像极了某种侵蚀肺腑的慢性奇毒。

「听出来的。」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「痰音带破,是肺络有损。潮热盗汗,骨节疼痛,乃毒邪深入营血之兆。公子,你这不像病,倒像是……中了毒。」

小厮脸色大变,「你胡说什么!」

萧景珩抬手制止。

他看着我,目光却比刚才锐利了几分,「姑娘此言,可有依据?」

「信不信由你。」

我无意纠缠,只想点破就走,「若是中毒,寻常补药吃再多也是枉然,反而可能加重负担。公子还是找个真正靠谱的大夫,仔细查验一下日常饮食衣物为好。」

说完,我转身就要走。

「姑娘留步。」

他在身后唤道。

「多谢姑娘提点。」

他的声音依旧温和,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,「不知姑娘芳名,日后若有机会,景珩当登门致谢。」

致谢是假,想摸清我的底细是真。

我拉低了帷帽,「萍水相逢,公子还是先顾好自己的身子吧。」

这次我没再停留,快步离开了巷子。

这个靖王世子,似乎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

有点意思。

4

宫宴那天,我特意选了件素雅的衣裙。

脸上罩着轻纱,跟在父亲身后,安静地走入大殿。

不出所料,林婉如和三皇子坐在一起。

看见我,林婉如眼中闪过惊讶,随即换上惯有的温柔笑容,朝我点头示意。

三皇子则直接皱起眉,目光在我面纱上扫过,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。

我装作没看见,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。

宴会过半,气氛正酣。

林婉如端起酒杯,柔声对三皇子说:

「殿下,听说沈家妹妹近来深居简出,想必是在精心准备,要在今日为陛下和娘娘献艺呢。」

她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。

三皇子嗤笑一声,「就她?别吓着贵人们就不错了。」

这话有些刻薄,附近几位小姐掩口低笑起来。

父亲脸色有些难看,低声道:「如玉,若是不便,为父替你……」

我轻轻按住他的手,「父亲,无妨。」

上首的皇后娘娘也看了过来,「沈家姑娘今日也来了?为何戴着面纱,可是身体不适?」

林婉如关切地说:「是呀妹妹,若是身子不舒服,千万别勉强。」

我站起身,向皇后行了一礼,「回娘娘,臣女身体无恙。」

三皇子不耐烦地开口:「既然无恙,戴个面纱遮遮掩掩做什么,莫非真如婉如所说,是在准备什么惊喜?」

他特意加重了「惊喜」二字,满是嘲讽。

我抬眼,目光看向皇后,「臣女容貌粗陋,恐惊圣驾,故以纱覆面。」

「既知粗陋,就不该出来丢人现眼。」

三皇子低声嘟囔,却被不少人听了去。

林婉如拉了拉他的袖子,看似劝阻,眼底却有一丝得色。

皇后微微蹙眉,「皇儿慎言。」

她又看向我,「沈姑娘不必妄自菲薄,既是宫宴,轻松些便好。」

我顿了顿,才缓缓抬手,指尖勾住了面纱的边缘。

「既然如此,臣女遵命。」

轻纱落下,先露出光洁的额头,接着是挺翘的鼻梁,最后是线条柔和的唇和下颌。

之前那些低笑和私语声戛然而止。

我站在那里,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目光从疑惑到惊讶,再到难以置信。

曾经臃肿的身形变得纤细合度,粗糙暗沉的皮肤如今白皙细腻,五官清晰地显露出来,虽不是绝色,却清丽婉约,自有一股沉静气质。

最震惊的莫过于三皇子。

他眼睛直直地看着我,像是第一次认识我。

林婉如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住。

我微微垂眸,声音清晰平静。

「臣女沈如玉,参见陛下,参见娘娘。」

5

宫宴后半程,我都能感觉到那些视线。

三皇子的目光最是复杂,惊疑不定,时不时就扫过来。

林婉如倒是恢复了温婉模样,只是偶尔看向我,眼神深处却藏着针。

我懒得理会,借口透气,走到御花园的湖边。

夜风吹过来,带着点凉意。

「沈姑娘。」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我回头,看见萧景珩站在几步外。

他披着件深色披风,脸色在宫灯下依旧有些苍白。

「世子。」我微微点头。

他走近些,目光落在我脸上,「方才殿内,姑娘真是令人惊艳。」

「世子过奖。」我看着他,「看来世子近日按时服药了,咳嗽似乎好了些。」

他笑了笑,不接这话,反而问道:「姑娘似乎精通药理,连我那点陈年旧疾都能看出一二。」

「略懂皮毛。」

「只是皮毛吗?」他看着我,眼神平静,「那日巷中,姑娘一口道破我并非简单病症,这份眼力,可不像是皮毛。」

我就知道他不会只是来夸我两句。

「世子想说什么?」

他负手而立,看着湖面。

「这京城看似繁华,实则暗流涌动。姑娘今日一鸣惊人,想必日后麻烦不会少。」

「世子是来提醒我的?」

「我是来谈合作的。」

他直视我的眼睛,「你帮我解毒,我帮你扫清障碍。各取所需,如何?」

倒是直接。

「合作讲究诚意。」我不动声色,「世子连自己中了什么毒,被何人所害都不清楚,我如何帮你?」

「姑娘能看出我中毒,难道看不出中的是什么毒?」

他反问。

「隔空诊脉,我可没那本事。」

我顿了顿,「况且,世子真需要我帮吗?我看世子……自有成算。」

他再开口时,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,「一个人下棋,总是无聊。找个看得懂棋局的对手,才有意思。」

「对手还是棋子?」

「合作伙伴。」他纠正道,「我觉得,我们应该是同一类人。」

「哪一类?」

「不想任人摆布的那一类。」

我看着他清俊的侧脸,和那双映着灯火、看不出情绪的眼睛。

「合作可以。」我说,「但我有两个条件。」

「请讲。」

「第一,我要知道你所知道的,关于你中毒的一切。第二,合作期间,互不干涉,互不背叛。」

他点头,「合理,那沈姑娘是答应了?」

我伸出手,「合作愉快。」

他看着我的手,似乎有些意外这个动作,随即也伸手,轻轻握了一下。

「景珩。」他说,「我的名字。」

松开手,他唇角微扬,「第一个麻烦已经来了。」

6

三皇子大步走到我们面前,视线在我和萧景珩之间扫了个来回。

「沈如玉,你在这里做什么?」他语气不善。

萧景珩轻轻咳了一声,往前半步,不着痕迹地挡了我一下。

「三殿下,我与沈姑娘偶遇,闲聊几句。」

「偶遇?」三皇子明显不信,他盯着我,「本皇子倒是小看你了,之前装疯卖傻,如今又攀上靖王府了?」

这话说得难听。

我抬眼看他,语气平淡。

「殿下慎言。我与世子说话,似乎不干殿下的事。」

「你!」三皇子被噎了一下,脸色更沉。

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顶撞。

林婉如这时也款款走来,柔声打圆场:「殿下也是关心则乱。沈妹妹,方才皇后娘娘还问起你呢,说今日各家小姐都有才艺,不知妹妹准备了什么?」

她这话看似解围,实则把火引回了才艺表演上。

三皇子立刻接话:「是啊,沈如玉,你今日出尽风头,总该有点真才实学吧?琴棋书画,你擅长哪一样?」

周围一些离席透气的人渐渐围拢过来,看好戏的眼神又出现了。

谁都知道,以前的沈如玉除了追着三皇子跑,什么都不会。

萧景珩侧头看我,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「看来,麻烦还不小。需要我……」

「不用。」我打断他,看向三皇子和林婉如,「臣女才疏学浅,不敢在御前卖弄。」

林婉如笑得愈发温柔:「妹妹何必过谦?寻常琴棋书画若是不喜,其他雅趣也可。莫非……妹妹什么都不会?」

她这话,是要坐实我草包的名头。

三皇子冷哼一声。

我沉默片刻,像是被逼无奈,才开口道:「琴棋书画确实粗通,不敢献丑。若娘娘不弃,臣女近日读《诗经》,对其中几篇涉及草木的篇章略有心得,可否……借此阐述一二?」

这话一出,周围响起几声低笑。

读《诗经》的心得?

这算什么才艺?

三皇子脸上鄙夷更重。林婉如眼底也划过一丝轻松,仿佛胜券在握。

皇后在上首听了,倒是颇有兴趣。「哦?草木篇章?说来听听。」

我走到场中,早有宫人抬来一张小案。

我看向萧景珩,他微微颔首,手指在袖中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
「臣女就以《卷耳》为例。」我清了清嗓子,开始讲述,「『采采卷耳,不盈顷筐』。这卷耳,又名苍耳,其果实带刺,易附着于人畜传播。其性辛、苦、温,有小毒,却能散风寒、通鼻窍、祛湿止痛……」

我开始详细讲解苍耳的形态、习性、药用价值,甚至引申到如何炮制去毒,与其他药材配伍能治疗何种病症。

起初,还有人窃笑。

但随着我越讲越深入,引经据典,结合常见病例,声音平稳清晰,那些笑声渐渐消失了。

贵人们或许不懂医术,但他们听得懂这是实实在在的学问,不是无病呻吟。

「……故而,看似寻常草木,若能知其性、用其理,亦可活人济世。古人观草木而著文章,我等后人读文章,亦可知草木之用,体味先民智慧与自然馈赠。」

我讲完了,微微躬身。

场内一片安静。

皇后率先点头,眼中带着赞许。

「好一个『知草木之用,体自然馈赠』。沈姑娘见解独到,融汇医理,倒是别开生面。」

皇帝也抚须微笑:「确实新颖,言之有物。」

就在这时,我面前案上那张用来示意草药位置的宣纸,忽然从中间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,像是被什么极锋利的东西划过。

纸张裂开,露出底下的一根琴弦。

那琴弦也断成了两截。

我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后怕,抬头看向皇后。

「这……臣女方才若真是弹琴,恐怕……」

后面的话没说,但意思很明显了。

皇后面色一沉,「查!」

立刻有宫人上前检查。

那琴弦断口整齐,明显是被人提前动了手脚。

若不是我临时换了才艺,此刻出丑甚至受伤的,就是我了。

所有人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林婉如和三皇子。

刚才,可是他们一唱一和,极力怂恿我表演的。

林婉如脸色煞白。

三皇子也铁青着脸,说不出话。

萧景珩适时地轻咳两声,温声道:「幸好沈姑娘机敏,另辟蹊径,才化险为夷。看来这御前之物,也需时时查验才是。」

他这话,更是把嫌疑扣死了。

皇帝脸色不太好看,挥了挥手。

「今日之事,到此为止。皇后,后宫之事,你多费心。」

皇后恭敬应下,看向林婉如的眼神冷了几分。

我安静地退回座位,经过萧景珩身边时,他极低地说了句。

「配合不错。」

我目不斜视。

「彼此彼此。」

7

宫宴之后,京城关于我的流言悄悄变了风向。

从「又胖又丑的草包」,变成了「深藏不露的沈家小姐」。

这显然戳痛了某些人。

没过几天,一股新的流言像长了脚一样传遍大街小巷。

说法是,沈家小姐沈如玉命格奇特,身带煞气,需得寻一个八字相合的男子冲喜方能化解,否则恐会累及家门。

这流言恶毒之处在于,它不管我嫁不嫁,名声都坏了。

不嫁,就是不顾家族;

嫁,也只能嫁给那些贪图沈家权势、或是找不到媳妇的人。

父亲下朝回来,脸色阴沉。

「有人在陛下面前,隐晦地提了这事。是三皇子一党的人。」

我正在翻看医书,头也没抬,「父亲不必忧心。」

「怎能不忧心?」父亲皱眉,「这流言愈演愈烈,若陛下真开了金口,指个什么阿猫阿狗……」

「陛下不会的。」我放下书,「这种无稽之谈,陛下若当真,岂不是昏聩。」

话虽如此,但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

第二天,萧景珩递了帖子,邀我去靖王府「赏梅」。

靖王府的梅林确实不错,但萧景珩显然意不在此。

他披着厚厚的狐裘,坐在暖亭里,给我倒了杯热茶。

「流言听到了?」他问。

「嗯。」我接过茶杯,「三殿下和林小姐,还真是锲而不舍。」

「他们这次学聪明了,不直接出手,借刀杀人。」

萧景珩看着亭外雪花,「这流言找不到源头,却足够恶心人。」

「世子有办法?」

他转回头看我,眼神清亮。「办法有一个,就是有点……委屈你。」

「说说看。」

「他们不是要给你冲喜吗?」他唇角弯了弯,「你看我怎么样?」

我端着茶杯的手一顿,看着他。

他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里带着点戏谑,又有点认真。

「你?」

「对啊。」他慢悠悠地说,「靖王世子,体弱多病,京中皆知。我们俩,一个命带煞气,一个病痨鬼,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?我们互相冲喜,谁也别说谁。」

这思路……够清奇。

「你这是要主动把污水往自己身上揽?」

「反正我这病秧子的名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」

他无所谓地耸耸肩,「多一条需要冲喜也没什么。关键是,这样一来,陛下反而不好随意给你指婚了。毕竟,靖王府世子的亲事,不是儿戏。」

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,「世子这算盘打得响。既解决了我的麻烦,又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幌子,方便你暗中行事。」

他被戳穿,也不尴尬,反而笑道:「互利互惠嘛。怎么样,沈姑娘,敢不敢陪我演这出戏?」

我放下茶杯,「演戏可以。但剧本得改改。」

「怎么改?」

「不能我们自己去说。得让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,才像那么回事。」

几天后,一次宫廷小宴上。

几位宗室夫人正在闲聊,不知怎的就说起了我和萧景珩。

一位夫人感叹:「说起来,沈家那丫头和靖王世子,倒是同病相怜。」

另一位接口:「可不是吗?一个前些日子身子不爽利,一个常年病着。唉,都是好孩子,就是这命……」

恰巧这时,萧景珩由小厮扶着,从旁边走过,听到议论,他停下脚步,温和地笑了笑。

「夫人们说笑了。景珩残躯,不敢拖累他人。」

他说着,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我这边,带着点复杂的意味,随即又落寞地移开,低头轻咳了两声。

那样子,任谁看了都觉得他心有戚戚,却又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
立刻有夫人心软了:「世子这话说的,您身份尊贵,何来拖累一说。」

我也适时地垂下眼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,「世子仁厚,是如玉福薄。」

我们俩这一唱一和,没提半个冲喜的字眼,却把氛围烘托得十足十。

很快,一种新的说法就在贵妇圈里流传开来:

靖王世子和沈家小姐互相欣赏,同病相怜,若能结合,说不定真能负负得正,互相冲喜呢!

这话传到皇帝耳朵里时,已经变成了天作之合、佳偶天成了。

御书房内。

皇帝看着下方并排站着的我和萧景珩,又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三皇子,沉吟片刻。

「景珩,如玉,外面的传言,你们可知晓?」

萧景珩恭敬回道:「回陛下,流言无稽,臣与沈姑娘清清白白,不敢玷污沈姑娘清誉。」

他说得诚恳,说完又忍不住掩唇低咳。

我也低头道:「臣女不敢高攀世子。」

皇帝看着我们俩惺惺相惜又恪守礼节的样子,再想到三皇子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,心中自有计较。

他最终挥了挥手,「罢了。既然你们二人皆有此意,朕看倒也般配。不过冲喜之说,实属无稽之谈。这样吧,朕赐沈氏如玉黄金百两,东海明珠一斛,以示安抚。至于婚事,日后再说。」

「谢陛下隆恩!」我和萧景珩齐声道。

走出御书房,三皇子从我们身边经过,眼神阴鸷。

萧景珩微微侧身,挡住他一半视线,温声道:「三殿下慢走。」

三皇子冷哼一声,甩袖离去。

看着他的背影,我轻声道:「这下,算是暂时清净了。」

萧景珩低头看我,眼里有浅浅的笑意,「合作愉快,未来的世子妃。」

我瞥他一眼,「戏过了,世子。」

「提前适应。」

他理直气壮。

8

冲喜风波后,我和萧景珩的合作关系算是过了明路。

他递来消息,约我深夜靖王府一叙,详谈解毒之事。

我带着药箱,由他的侍卫引着,进了他的书房密室。

烛火跳动,映得他脸色比平日更白几分。

「开始吧。」他只着中衣,躺在准备好的软榻上,「需要我怎么做。」

「放松,别运气抵抗。」我打开药箱,取出银针,「可能会有点疼。」

他闭上眼,「无妨。」

我凝神静气,指尖捏着细长的银针,寻穴刺入。

针尖没入皮肤的触感很微妙,我需要极其精准地控制力度和深度。

起初几针,他还算平静。

直到我找到他心脉附近那几个被毒素淤塞的关键穴位。

银针刺入的瞬间,他身体猛地绷紧,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
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。

「忍一下。」

我低声道,手下不停,又迅速落下两针。

他放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,骨节泛白。

身体因为剧痛微微颤抖起来,呼吸也变得粗重。

我能感觉到毒素在银针的引导下开始躁动,冲击着原本就脆弱的脉络。

有一瞬间,他像是无意识地突然抬手,一把攥住了我正在施针的手腕。

力道很大,捏得我生疼。

我动作一顿,看向他。

他依旧紧闭着眼,眉头死死拧着,唇色发白,完全是身体本能反应。

我没动,也没挣脱,任由他抓着。

另一只手稳定地继续落下最后一针。

当最后一针到位,他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,猛地侧头吐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。

淤血吐出,他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去,抓着我的手也无力地松开。

我这才收回有些发麻的手,手腕上赫然一圈清晰的红痕。

他缓缓睁开眼,眼底带着剧痛后的疲惫和一丝清明。

目光落在我手腕的红痕上,顿住了,「抱歉。」

他声音有些沙哑。

「没事。」我活动了一下手腕,开始收针,「比预想的顺利。毒素拔除了一部分,但根深蒂固,需要好几次。」

他撑着手臂坐起身,默默看着我收拾药箱。

密室里很安静,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

我收拾好,准备离开。

「等等。」他忽然叫住我。

我回头。

他拿起榻边小几上的一盒药膏,「这个,活血化瘀。」

我愣了一下,「谢谢。」

他看着我,没说话。

我打开药膏,用手指蘸了点,轻轻涂抹在手腕的红痕上。

他的目光就落在我的手腕上,看着我的动作。

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,有点温热。

涂好药,我放下袖子。

「好了。世子按时服药,三日后我再来。」

他点了点头,目光移开,「路上小心。」

「嗯。」

我拿起药箱,转身离开密室。

密室里,萧景珩看着那盒被用过的药膏,许久,才慢慢躺了回去,抬手覆在自己心口的位置。

那里,似乎比往常热了一些。

9

冲喜计划失败后,对方的招数开始指向我的家族根基。

这天我刚从靖王府回来,管家就急匆匆跑来,脸色发白。

「小姐,不好了!府门外来了个妇人,带着个半大孩子,说是老爷流落在外的骨肉!」

我挑眉。

这招倒是够损。

走到前厅,父亲正铁青着脸坐在主位。

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跪在地上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
她身边站着个十来岁的男孩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

「老爷!您不能不管我们母子啊!宝根是您的亲儿子啊!」妇人捶打着地面。

父亲气得胡子都在抖:「胡说八道!我根本不认识你!」

「老爷您忘了?十年前,城西杨柳巷……」

妇人抬起头,眼神闪烁地报了个地址。

父亲愣了一下,似乎在回忆。

我走到父亲身边,低声问:「确有其地?」

父亲皱眉,压低声音:「十年前我确实在那边办过几天公务,住过一阵,但绝无此事!」

我点点头,看向那妇人:「你说这孩子是我父亲的儿子,有何凭证?」

妇人像是早有准备,从怀里掏出一块半旧的玉佩:「这是老爷当年留给我的信物!」

我接过玉佩,看了一眼。成色普通,样式也老旧,上面刻了个模糊的「安」字。

我父亲名讳里确实有个「安」字。

「这能说明什么?」我把玩着玉佩,「大街上随便买块刻字的玉佩,也不是难事。」

妇人急了,一把拉过那男孩:「宝根,快,叫爹!你看这眉眼,是不是和老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!」

那男孩被迫抬起头,怯生生地看了父亲一眼,又飞快低下头。

周围一些旁支族人和下人都窃窃私语起来,目光在父亲和那孩子脸上来回扫视。

父亲脸色更加难看。

我走到那男孩面前,蹲下身,放缓声音:「别怕。你叫宝根?几岁了?」

男孩缩了缩脖子,小声说:「十、十岁。」

「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?」

「帮、帮娘砍柴,挑水……」

我注意到他摊开的手掌,虎口和指腹有厚厚的茧子,确实是干粗活留下的。

「识字吗?」我又问。

男孩茫然地摇摇头。

我站起身,对父亲说:「父亲,既然这位大娘口口声声说宝根是沈家血脉,为了沈家清誉,不如就当众验一验。」

父亲看向我,有些犹豫。

滴血验亲,风险太大。

那妇人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,连忙磕头:「验,我们验!宝根就是老爷的亲骨肉!」

我笑了笑:「好。取碗清水来。」

很快,下人端来一碗清澈的井水。

我示意父亲和那男孩上前。

父亲刺破指尖,一滴血落入水中。

男孩也怯生生地刺了一下,血珠滴入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碗里。

两滴血在水中泾渭分明地散开了。

妇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
「不!不可能!」她尖叫起来,「这水有问题!」

我平静地看着她:「众目睽睽之下,这水是刚打上来的井水,能有什么问题?」

「是你是你做了手脚!」妇人指着我大喊。

我懒得理她,对父亲和在场众人说道:「滴血验亲,本就未必准确。水质、温度、碗的材质,都可能影响结果。」

我拿起那只碗,走到窗边阳光底下。「大家看,这碗壁是否过于光滑?像是被油浸泡擦拭过。水中或许也提前加了明矾之类的东西,这些东西都会阻碍血液融合。」

我转头看向那瘫软在地的妇人,眼神冷了下来。

「说吧,是谁指使你来构陷朝廷命官的?冒充官宦子嗣可是重罪。」

妇人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
那男孩也吓哭了,躲到妇人身后。
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通报声:「靖王世子到。」

萧景珩一身常服,缓步走了进来,目光扫过现场,落在那个叫宝根的男孩身上。

「我方才在外面,似乎听到有人提及十年前杨柳巷。」萧景珩语气平淡,「巧了,十年前,靖王府在杨柳巷有一处别院,我曾小住过几日。如果没记错,当时巷子里确实有个手脚不干净、专靠坑蒙拐骗为生的混混,名叫刘三。」

他看向那妇人,眼神锐利:「那刘三后来因为偷窃官银被流放,他的妻子好像就姓王?」

那妇人听到「刘三」的名字,整个人如遭雷击,瘫在地上再也起不来。

真相大白。

是有人找到了这混混的遗孀和孩子,许以重利,让他们来演这出戏。

父亲怒不可遏,当场命人将这对母子押送官府,并严查幕后主使。

闹剧收场,众人散去。

萧景珩走到我身边,低声说:「反应很快。滴血验亲的法子,你也懂?」

我看着下人收拾那碗水,淡淡道:「略懂。其实不用那么麻烦,那孩子耳后有一颗大痣,我父亲家族从未有人长过那种痣。遗传学上,这就基本排除了。」

萧景珩愣了一下,随即失笑:「遗传学?」

「就是血脉相传的规律。」我岔开话题,「不过,还是多谢世子及时送来刘三的消息。」

「举手之劳。」他看着我,眼里有光,「看来以后想坑你,得用点更聪明的法子才行。」

「彼此彼此。」我回看他,「世子十年前就在杨柳巷安插眼线了?」

他但笑不语。

10

安稳日子没过几天,坏消息传来了。

京郊几个村镇突然爆发时疫,染病的人上吐下泻,高烧不退。

没几天就虚弱得下不了床,已经死了十几个人。

朝堂上,大臣们争论不休。

有人主张立刻封锁疫区,任由里面的人自生自灭。

有人建议派太医去看看,但没人愿意接这危险的差事。

三皇子站在殿中,言辞恳切:

「父皇,时疫凶猛,当以大局为重,严密封锁才是上策,以免波及京城,酿成大祸。」

不少官员纷纷附和。

皇帝眉头紧锁,显然也在权衡。

我站在殿外等候召见,听着里面的议论,心沉了下去。

封锁,等于放弃那些村民。

我深吸一口气,对引路太监说:「劳烦公公通传,臣女沈如玉,愿前往疫区救治百姓。」

太监吓了一跳:「沈小姐,这可不是玩笑,那是要命的差事!」

「我意已决。」

殿内听到动静,安静下来。

皇帝宣我进殿。

我走进去,感受三皇子那带着嘲讽的目光。

「沈如玉,你方才所言,可是当真?」皇帝问。

「回陛下,当真。」我抬头,声音清晰,「臣女略通医理,愿前往疫区,尽力控制疫情,救治百姓。」

三皇子忍不住开口:「沈如玉,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?逞强也要有个限度!」

「臣女知道。」我看他一眼,又转向皇帝,「正因为知道,才不能坐视不理。陛下,封锁疫区看似稳妥,但若疫情控制不住,向外扩散,后果不堪设想。主动救治,查明病因,才是根治之法。」

皇帝看着我,目光深沉:「你有几分把握?」

「没有把握。」我实话实说,「但臣女愿尽力一试。多救一人,京城便多一分安全。」

这时,一个温和却坚定的声音在殿外响起:「儿臣愿随沈姑娘同往。」

萧景珩走了进来,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但步伐沉稳。

满殿皆惊。

「景珩,你胡闹什么!」皇帝皱眉,「你身子不好,去那种地方岂不是送死?」

萧景珩行礼:「陛下,正因为臣体弱,更知病痛之苦。沈姑娘一介女子尚有此胆识,臣身为皇亲国戚,岂能贪生怕死?臣前往,亦可安定民心,督促地方官员尽力配合。」

他顿了顿,看向我,眼神平静。「况且,沈姑娘救人,臣……护她。」

最后三个字很轻,重重砸在我心上。

三皇子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
皇帝看着我们俩,沉默良久,终于叹了口气。

「准奏。朕拨一队太医和侍卫听你二人调遣。务必……小心。」

「谢陛下!」

走出大殿,萧景珩跟在我身边。

我低声说:「你不必如此。」

他目视前方:「我说了,你救人,我护你。」

「你的毒还没清完……」

「死不了。」他语气轻松,「而且,你觉得留在京城就安全吗?」

确实,留在京城,明枪暗箭未必比疫区安全。

马车准备好,我们即刻出发。

我知道前面危险重重。

但有人同行,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
11

疫区的情况比想象的更糟。

村子里死气沉沉,到处是痛苦的呻吟和绝望的哭声。

我和萧景珩立刻投入救治。

我带着太医们辨证施药,控制水源,隔离病患。

他则协调物资,安抚民心,处置那些怠惰的当地官员。

我们几乎不眠不休。

几天下来,疫情初步控制,但我自己也累得快撑不住了。

这天夜里,我终于配出针对这次时疫比较有效的方子,看着第一批病人喝下药后症状缓解,我松了口气,眼前却一阵发黑。

「如玉!」萧景珩的声音带着急迫。

我勉强站稳,摆摆手:「没事,就是有点累。」

他不由分说,一把将我打横抱起。

「萧景珩!」我惊得低呼。

「别动。」他抱着我,走向临时腾出来的干净屋子,「你再倒下去,这里就真没人能主持大局了。」

他把我放在床上,盖好被子。

动作有些笨拙,却小心翼翼。

「我让人熬了粥,你吃点再睡。」

他坐在床边,看着我。

我确实累极了,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。

迷迷糊糊中,感觉有人用温热的布巾轻轻擦拭我的额头和脸颊。

很舒服。

我好像嘟囔了一句:「萧景珩,你要是死了,我就改嫁……」

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,带着气音的笑。

「想得美。」

他声音很近,「我做鬼也得缠着你。」

然后,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触感。

我彻底睡了过去。

不知睡了多久,醒来时,外面天还黑着。

萧景珩趴在床边,睡着了。

烛光下,他眼下有浓重的青影,脸色比来时更差了几分。

这些天,他一边要处理繁杂事务,一边还要担心我的安危,身体消耗极大。

我轻轻动了一下,想给他披件衣服。

他立刻惊醒,猛地抬头:「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?」

「没有。」

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,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,「你上来睡吧,床上暖和点。」

他愣了一下。

「发什么呆?」我往里挪了挪,给他空出位置,「我们不是有婚约在身吗?」

他耳根微微泛红,没拒绝,和衣在我身边躺下。

床不大,我们挨得很近,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。

黑暗中,谁都没说话。

过了很久,我轻声开口:「萧景珩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等回去,我们成亲吧。」

身边人的呼吸顿住了。

他侧过身,在黑暗里看着我,眼睛很亮。

「你想清楚了?」

他问,声音有些低哑。

「嗯。」我看着他,「你护着我,我治好你。我们俩,凑合过吧。」

他低低地笑了起来,胸腔震动。

「好。」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,十指相扣,「凑合过。」

他的手心很暖,干燥而稳定。

我们都没再说话,就这么牵着手。

在弥漫着药味和淡淡死亡气息的疫区夜里,静静地躺着。

外面或许还有风雨,但这一刻,彼此的手是真实的。

这就够了。

天快亮时,我隐约听见他在我耳边说。

「不是凑合。」他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,「是命中注定。」

12

疫情刚有起色,麻烦就找上门了。

这天清晨,一个负责煎药的学徒慌慌张张跑来。

「沈、沈姑娘!不好了!您昨晚写的那张新药方,不见了!」

萧景珩眉头立刻皱起:「什么时候的事?」

「就、就刚才!我准备去抓药,发现放在桌上的方子没了!」

周围几个太医面面相觑,神色各异。

我脸上适时地露出焦急:「怎么会不见?那方子我改了好几遍,刚确定有效……」

萧景珩看向我,眼神交汇的瞬间,他明白了什么。

他沉声下令:「封锁这里,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!查!」

场面一时有些混乱。

我压低声音,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:

「别急,偷方子的人,很快会自己跳出来。」

他挑眉:「你又准备了什么?」

「一份大礼。」我说,「真正的方子,缺了一味药引。偷方子的人若直接用,不仅无效,可能还会加重病情。」

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「你早就料到会有人动手脚?」

「林婉如和三皇子费尽心思把我们逼来这里,会只看我们救人立功吗?」

我冷笑,「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。」

果然,不到半天,消息传来。

京城方向快马加鞭送来捷报,说是林婉如小姐心系百姓,呕心沥血钻研医书。

终于找出治疗时疫的良方,已由三皇子殿下呈报陛下,并下令太医院即刻配制,送往各疫区!

送信的人声音洪亮,仿佛立了天大的功劳。

我们这边的人听了,脸色都变了。

「这……这不是沈姑娘您的方子吗?」一个太医忍不住说。

萧景珩看向我。

我站起身,表情震惊又愤怒:「林小姐?她怎么会……那方子明明是我……」

送信的人趾高气扬:「沈姑娘,话不能乱说。林小姐的方子乃是独门秘方,怎会是你的?」

「独门秘方?」我气极反笑,「好啊,那就希望林小姐的独门秘方,真能治好病人吧。」

消息很快在疫区传开,村民和兵士们听说京城来了特效药。

纷纷欢呼,对林婉如和三皇子感恩戴德。

我们这边气氛压抑。

只有我和萧景珩知道,好戏还在后头。

两天后,坏消息接踵而至。

按照林婉如献上的方子熬制的汤药,分发下去后,病人服用后不仅没有好转。

反而上吐下泻得更厉害,有几个体弱的甚至直接断了气。

疫区民怨沸腾,消息传回京城,皇帝勃然大怒。

「怎么会这样!」三皇子在御前脸色煞白,「父皇,这方子明明……」

「明明什么?」皇帝将一堆弹劾他的奏折摔在地上,「这就是你献上的好方子!死了这么多人,你如何交代!」

林婉如跪在地上,哭得梨花带雨:「陛下,臣女冤枉!那方子确实是臣女苦心钻研所得,定是下面的人抓错了药,或是熬制不当……」

「够了!」皇帝怒斥。

就在这时,我和萧景珩回京复命。

我们带回了彻底控制住疫情的好消息,以及完整的救治记录。

殿内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。

「陛下,」我躬身行礼,「臣女与世子幸不辱命,京郊疫情已基本平息。这是完整的诊疗记录和最终确定有效的药方。」

太监将记录和药方呈上。

皇帝看完,脸色稍霁,又猛地沉下。

他将两张方子扔到三皇子和林婉如面前。

「你们自己看看!」

两张方子,林婉如献上的那份,与我最终确定的这份,药材种类、分量,几乎一模一样。

唯一的区别是,我的方子里,多了一味不起眼的药引:三钱灶心土。

「这……这灶心土是何物?」有太医疑惑。

我解释道:「此次时疫,乃湿热秽浊之气蕴结中焦所致。灶心土性温,能温中燥湿,吸附秽毒,引药直达病所。缺了这味药引,其他药材药力过猛,反而会损伤脾胃,加重病情。」

我看向脸色惨白的林婉如,语气平静:「林小姐,你的独门秘方,看来是忘了最关键的一味药啊。」

林婉如浑身发抖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三皇子噗通一声跪下:「父皇,儿臣是被蒙蔽的!是林婉如她说……」

「殿下!」林婉如尖叫一声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
皇帝看着这场闹剧,眼神冰冷。

「三皇子办事不力,听信谗言,险些酿成大祸,禁足三月,罚俸一年。林氏女,德行有亏,窃取他人之功,即日起剥夺封号,遣送回原籍,非诏不得入京!」

处置已下,无可挽回。

走出大殿时,萧景珩在我身边低语:「灶心土……你这药引,选得真刁钻。」

我微微一笑:「对付刁钻的人,自然要用刁钻的法子。」

13

林婉如被送走,三皇子禁足,京城似乎恢复了平静。

我和萧景珩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。

这晚,我去靖王府给他做最后一次施针清毒。

密室里,烛火摇曳。

银针刚起出,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异响。

萧景珩眼神瞬间锐利,不再是平日那个温润病弱的世子。

他一把将我拉到身后,动作快得我只觉眼前一花。

「待着别动。」他声音低沉。

几乎同时,几道黑影跃入,手中兵刃闪着寒光,直扑而来。

我想摸随身带的药粉,却摸了个空。

眼看一把刀就要劈到面前,我下意识闭眼。

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。

只听几声闷响和短促的惨叫。

我睁开眼,只见萧景珩不知何时已夺过一把刀,身形如鬼魅般在几个刺客间穿梭。

他出手狠辣精准,每一招都直击要害,哪还有半分病弱的样子。

不过几个呼吸间,刺客全部倒地,没了声息。

他持刀而立,气息平稳,只有衣袂微微飘动。

烛光映着他侧脸,线条冷硬。

我看着他,一时没说话。

他收起刀,转身看我,对上我的目光,「没事吧?」

我没回答他的问题,只是上下打量他。

慢慢开口:「病弱世子?」

他摸了摸鼻子,语气带着点试探:「夫人息怒,回去跪搓衣板可否?」

我抱起手臂:「说说吧,怎么回事。武功这么高,中毒是假的?一直在骗我?」

「毒是真的。」他立刻否认,神色认真,「这点绝无虚假。只是……中毒之前就会些功夫,中毒后为了麻痹下毒之人,才一直装得弱不禁风。」

「一些功夫?」我挑眉看着地上那些刺客,「这叫一些?」

他无奈地笑:「好吧,不止一些。师承不便多说,但绝非歹人。之前不告诉你,是怕牵连你。」

「现在就不怕牵连了?」

「现在你是我未过门的夫人,」他理直气壮,「自然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」

我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

他由着我看,眼神坦荡。

「行吧。」我最终松口,「看在你刚才护着我的份上。」

他松了口气,凑近一点,低声问:「那搓衣板……」

「先欠着。」我瞥他一眼,「等你毒彻底清了,再跟你算总账。」

他笑了起来,眼睛弯弯的,里面映着跳动的烛火,和我的影子。

「好,都听夫人的。」

14

大婚那天,整个京城都轰动了。

我穿着一身大红嫁衣,没有盖盖头。

和同样一身喜服的萧景珩并排骑着马,从沈府出发,往靖王府去。

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
「新娘子怎么骑马了?」

「这不合规矩吧?」

「你看世子爷,笑得多开心!」

萧景珩确实在笑,侧头看我:「紧张吗?」

「有什么好紧张的。」我握着缰绳,「比坐在晃悠悠的轿子里舒服多了。」

他笑意更深。

快到靖王府时,我朝后面抬了抬手。

跟着的丫鬟仆从们立刻抬出几个大筐,开始向道路两旁撒东西。

不是铜钱,而是特制的养生喜糖。

用饴糖包裹着山楂、陈皮、茯苓等开胃健脾的药材小丸子。

以及用干净布包分装好的驱疫防病药包。

「沾沾喜气!平安健康!」仆从们高声喊着。

百姓们先是愣住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,纷纷争抢。

「是沈小姐,不,世子妃配的药!」

「沾沾喜气,保佑我家娃不生病!」

「世子妃仁心啊!」

场面热闹又混乱,充满了欢声笑语。

萧景珩看着我,眼神柔软:「也就你想得出来。」

「实用最重要。」我看着争抢药包的百姓,「希望他们真能少些病痛。」

我们骑着马,在漫天洒落的养生喜礼和百姓的祝福声中,缓缓前行。

没有繁琐的规矩,没有沉闷的仪式。

只有并辔而行的我们,和一条铺满阳光与祝福的路。

到了靖王府门口,他先下马,然后朝我伸出手。

我扶着他的手,利落地跳下马背。

喜婆在一旁急得直跺脚:「世子妃,这这这……不合礼数……」

萧景珩牵着我的手,十指紧扣,对喜婆笑道:

「在本世子这里,世子妃的规矩,就是最大的礼数。」

他牵着我,一步步走进王府大门。

身后,是京城百姓经久不息的欢呼和议论。

我知道,从今天起,沈如玉和萧景珩的名字,会以另一种方式,被这座城记住。

15

婚后日子过得平静。

但我和萧景珩都知道,这平静底下暗流涌动。

三皇子禁足期满,非但没有收敛,动作反而更加频繁急切。

他联络旧部,私囤兵甲,甚至与边境不安分的部落暗中往来。

他等不及了。

萧景珩将收集到的证据一点点呈报上去。

皇帝震怒,却因牵扯甚广,一时没有发作。

这反而让三皇子狗急跳墙。

宫宴之夜,他动手了。

以清君侧之名,带兵围了皇宫,控制了内外消息。

我和萧景珩早有准备。

他暗中调集的兵马与宫中禁军里应外合,将叛军死死堵在宫墙之内。

厮杀声从外面传来。

我被萧景珩护着,待在相对安全的偏殿。

他一身戎装,神色冷峻。

「他撑不了多久。」萧景珩看着窗外火光,「困兽之斗。」

果然,没过多久,外面声音渐歇。

侍卫来报:「世子,叛军已降,三皇子及其核心党羽被围在宣政殿。」

我们走到宣政殿外。

殿门大开,三皇子披头散发,手持染血的长剑,站在殿中,周围是层层包围的士兵。

林婉如竟然也在,她穿着宫女的衣服,缩在柱子后面,脸色惨白。

看到我们进来,三皇子眼睛赤红:「萧景珩!沈如玉!是你们!都是你们害我!」

萧景珩语气平淡:「是你自己走到了这一步。」

「成王败寇!」三皇子嘶吼,「要杀要剐,给个痛快!」
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
「杀你?」我看着他和瑟瑟发抖的林婉如,「太便宜你们了。」

三皇子一愣。

「你们最在乎的是什么?」我慢慢说,「是权势,是地位,是那万人之上的感觉,是高高在上的名声。」

我转向周围的士兵和陆续赶来的大臣:「诸位可想听听,这位三殿下和这位林小姐,都做过什么?」

我开始一样一样数。

「指使林婉如长期对我下毒,致使我从前肥胖丑陋。」

「散布流言,企图用冲喜毁我名节。」

「找人冒充沈家子嗣,构陷朝廷命官。」

「疫区偷换药方,致使无辜百姓枉死。」

「还有私通外敌,囤积兵甲,今夜逼宫作乱……」

每说一件,三皇子和林婉如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
周围人的目光也从最初的惊疑,变成鄙夷和愤怒。

「你胡说!」林婉如尖叫,「你没有证据!」

萧景珩一挥手,侍卫抬上几个箱子,里面是密信、账本、物证,甚至还有几个被抓住的活口。

铁证如山。

三皇子踉跄一步,剑差点脱手。

皇帝在侍卫簇拥下走进来,看着眼前一切,脸色铁青,眼中是彻底的失望和冰冷。

「父皇……」三皇子还想说什么。

皇帝闭上眼,挥了挥手:「押下去。三皇子……圈禁宗人府,非死不得出。林氏,同谋,一并圈禁。」

这意味着他们将永远失去自由,失去身份,失去他们汲汲营营追求的一切。

在无尽的囚禁中,慢慢腐烂。

这比一刀杀了他们,痛苦千万倍。

侍卫上前卸了三皇子的兵器,将他和林婉如拖走。

三皇子没有挣扎,只是死死瞪着我们,眼神空洞。

林婉如哭喊着:「陛下饶命!臣女是被逼的!是他逼我的……」

闹剧收场。

萧景珩牵住我的手。

「诛人诛心。」他低声说,「你这招,比杀了他还狠。」

我看着晨光中恢弘的宫殿。

「他们欠沈如玉一条命,欠那些因他们私欲而死的百姓一个公道。」

我说,「死了,太简单。活着受罪,才叫偿还。」

阳光刺破云层,照亮了这座刚刚经历动荡的皇城。

16

风波平息,京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。

皇帝论功行赏,萧景珩地位愈发稳固。

而我,谢绝了所有虚衔封赏。

我在京城最繁华的街市,开了一家医馆,取名「济安堂」。

医馆门口挂着一块御赐金匾:女医圣。

这三个字,比任何头衔都重。

济安堂和别的医馆不同。

我坐堂看诊,不限男女,贫富皆治。

富者收取诊金,贫者分文不取,甚至赠送药材。

我还将许多常见病症的防治之法、基础药方,用最浅显的文字写出来,印成小册,免费发放。

一开始,有人质疑,有人观望。

但当我治好了几个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,当那些拿到册子的百姓真的靠着上面的法子避免了疾病,质疑声变成了感激,观望变成了信任。

济安堂门前,每日都排着长队。

我不止自己看诊,还收徒。

不限出身,只看品性和天赋。

我亲自教导他们医术,将现代医学理念与古代医术结合,因材施教。

学生们学得认真,进步飞快。

萧景珩有时会来医馆接我,就安静地坐在一旁,看着我问诊教学,从不催促。

偶尔有棘手的病例,他还会帮我分析病情,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思路。

这天,一个学生问我:

「师父,您医术这么高明,为何不只在府中为贵人诊治,那样岂不清闲?」

我看着外面排队等候的百姓,其中有不少是衣衫褴褛的穷人。

「医术,不是用来区分贵贱的。」

「它是用来救人的。一个人能力再大,能救的人也有限。但如果我们能把医术传下去,让更多人学会,就能救千千万万的人。」

学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
萧景珩在一旁听着,唇角微扬。

夕阳西下,我们并肩走在回府的路上。

「累不累?」他问。

「有点,但心里踏实。」

他握住我的手:「你做你想做的事就好。家里有我。」

济安堂的名声越来越大,「女医圣」的称号传遍天下。

我不再是那个只困于后宅,追着男人跑的沈如玉。

我是济安堂的主人,是许多大夫的师父,是百姓口中的「活菩萨」。

这是我用自己的双手,挣来的名字和尊严。

17

几年后的一个傍晚。

我拖着略感疲惫的身子回到靖王府。

刚进院子,就看到萧景珩正抱着我们两岁多的女儿念念,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。

念念长得更像他,眼睛大大的,粉雕玉琢。

「娘亲!」念念看到我,张开小手就要扑过来。

萧景珩稳稳地抱着她,没让她乱动。

自己却朝我走了两步,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。

「夫人,你今日看诊的时间,比看为夫还长。」

我忍不住笑了,走过去,捏了捏他的脸,又亲了亲念念的小脸蛋。

「吃醋了?」

「嗯。」他坦荡承认,把脸往我这边凑了凑,「要夫人亲一下才能好。」

念念学着他的样子,也把小脸凑过来:「念念也要!」

我笑着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,又在女儿脸上重重亲了一口。

「乖,」我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他,「刚配的安神茶,回去泡给你喝。」

他接过纸包,顺手握住我的手。

眉头微蹙:「手这么凉,又在药房待了一天?」

「有个病例比较麻烦,多琢磨了一会儿。」

我任他握着,他的手心很暖。

念念搂着他的脖子,奶声奶气地说:「爹爹,念念饿。」

「好,爹爹带念念去用膳。」

他一手抱着女儿,一手牵着我,往屋里走。

「今天顺利吗?」

我问的是朝堂上的事。

「老样子。」

他答得简单,转而说起别的,「城南新开了家糕点铺子,听说不错,明日带你和念念去尝尝?」

「你明日休沐?」

「陪夫人女儿的时间还是有的。」

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织在一起。

念念在他怀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今天又学会了什么新词。

他紧紧握着我的手。

这才是生活。

没有惊心动魄,没有勾心斗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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